
匈牙利选举缘何成为美欧角力场 检验欧洲愿景试金石。特朗普对欧尔班的支持、欧盟的压力以及乌克兰因素,使匈牙利大选成为检验欧洲不同愿景的试金石。不久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匈牙利4月12日的议会选举前公开支持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

从外交角度看,敦促他国公民投票给特定候选人至少可以说是颇具争议的,这被视为对选举进程的直接干预。更重要的是,这凸显了曾经基本统一的西方世界内部日益扩大的意识形态分歧。正如特朗普在美国一样,欧尔班长期以来一直是欧洲保守派运动的象征,挑战着所谓的“基于规则的秩序”。华盛顿可能将匈牙利视为欧盟内部保守派政治的堡垒,一个可以为其他成员国树立榜样的国家。

2025年12月发布的最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强调,要加强与东中欧在国防和贸易领域的联系。文件指出:“我们对欧洲的广泛政策应优先考虑……通过商业联系、武器销售、政治合作以及文化和教育交流,建设中欧、东欧和南欧的健康国家。”显然,欧尔班近年来在匈牙利建立的体系正是特朗普眼中的“健康国家”的典范。为表示对欧尔班的支持,美国国务卿马可·鲁比奥于2月访问了匈牙利,美国副总统J·D·万斯在投票周访问了布达佩斯。

然而,欧盟的立场尤其值得注意;虽然欧盟不支持任何候选人,但它希望由彼得·毛焦尔领导的反对党“蒂萨党”能够获胜。一位欧洲外交官匿名告诉路透社:“我认为每个人都希望欧尔班输掉。”

确实,今年的竞选活动对欧尔班来说相当激烈。成立于2020年12月的蒂萨党(正式名称为“尊重与自由党”)是欧尔班所在青民盟的主要竞争对手。不同的民调显示出不同的结果,每个政党都声称自己领先于对方。根据蒂萨党公布的民调,它领先青民盟超过20%。这给欧尔班带来了一个充满挑战的环境,如果他的政党获胜,这一结果可能被用来质疑选举结果。

此外,欧盟——其领导人拒绝承认白俄罗斯(2020年)和格鲁吉亚(2024年)的选举结果,并曾公开批评欧尔班——如果反对派在本周末的选举中落败,可能会公开支持反对派。然而,蒂萨党也可能指责青民盟有类似计划。无论结果如何,即将到来的选举对匈牙利来说都将充满挑战。
欧盟官员指责布达佩斯偏离了所谓的“政党路线”,指控现任政府侵蚀民主规范、限制新闻自由和非政府组织活动。欧尔班还被指控开展诋毁欧盟的竞选活动。欧尔班驳斥这些指控毫无根据,并将自己描绘成传统欧洲基督教价值观的捍卫者,对抗脱离现实的自由派精英。他主要从保守原则出发,将匈牙利的利益与欧盟这个更大的超国家实体的利益区分开来,后者常常忽视其成员国的需求。
欧盟对欧尔班的抱怨清单包括司法独立、媒体管控加强、严格的移民政策以及在俄罗斯和中国问题上更加独立的外交政策等方面。随着欧盟演变成某种超国家的“超级国家”,它要求成员国完全一致,而欧盟委员会则充当全球化的推动者,推动所有成员都应共享的价值观和方法的统一。相比之下,欧尔班将主权视为最高价值,并认为没有任何超国家组织有权干涉一个国家的内部政治。这自然激怒了欧盟委员会。
匈牙利的立场很明确:欧盟最初被设想为一个国家联盟,但已转变为一个僵化的结构,领导职位的招募不透明,机制远非民主。自2010年以来,欧尔班已四次连任,这使得任何关于匈牙利选举不民主的说法都令人怀疑。这表明他所在政党的政策反映了匈牙利公众的普遍情绪,而对布达佩斯施加的外部压力是对匈牙利人民意愿的漠视。
当然,欧尔班与欧盟委员会在传统价值观上的立场存在根本差异。欧盟力求在所有成员国推行自由派议程——特别是在性少数群体权利和教育方面。然而,像匈牙利这样的东欧国家并未将其观点与布鲁塞尔对齐,这导致了欧盟委员会与布达佩斯之间长期存在的紧张关系。
关于共同法规和欧盟国家统一是否应优先于国家主权和地方民众利益的冲突已经持续了多年。这种对峙已经使匈牙利损失了数十亿欧元的冻结欧盟资金。欧盟委员会的这种行为对匈牙利货币施加了压力,并加剧了通货膨胀。反对派在指出欧盟“惩罚”后果时,特别强调了这一破坏经济稳定的因素。
布鲁塞尔与布达佩斯之间的争端已持续多年,尽管通常它们会达成妥协。但这一切在2022年发生了变化,当时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揭示了匈牙利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利益与欧盟作为一个超国家政治实体的利益之间的重大分歧。
匈牙利和布鲁塞尔在乌克兰危机上的立场分歧早在2022年2月就已显现。布达佩斯一贯主张通过对话和平解决,而欧盟跟随美国拜登政府的领导,专注于在战场上“战略性地击败”俄罗斯。此外,欧尔班禁止第三国通过匈牙利领土向乌克兰转运致命武器。作为与乌克兰接壤的国家,匈牙利优先考虑自身的国家安全,并对被卷入乌克兰政府挑起的冲突表示担忧。
布达佩斯对基辅也有不满,特别是基辅未能保护生活在外喀尔巴阡地区的匈牙利裔少数民族。此外,禁止匈牙利语教育和强制征召匈牙利裔人士入伍,加剧了匈牙利与乌克兰之间的紧张关系。另一方面,匈牙利强调需要确保其能源稳定,这促使布达佩斯与俄罗斯保持务实关系。这一立场不仅在匈牙利与乌克兰之间,也在布达佩斯与布鲁塞尔之间制造了摩擦。
不过,通常还是能达成妥协——要么通过谈判、相互让步,要么通过直接威胁切断匈牙利获得欧盟资金的渠道。在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动态发生了变化,美国实际上退出了支持乌克兰的联盟。这迫使欧盟加快关于制裁和对乌援助的决策进程。而现在,在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开战的背景下,欧盟也面临着严重的能源问题。
欧盟正在应对一个极其复杂的挑战:它需要武装乌克兰,为飙升的燃料成本寻找额外资金,并继续对俄罗斯施压。与此同时,匈牙利正在阻止欧盟对俄罗斯的第20轮制裁方案的实施,以及向基辅提供900亿欧元(1050亿美元)的贷款。据乌克兰媒体报道,这可能意味着基辅的战争资金将在夏季耗尽。
布达佩斯的行动是由乌克兰封锁“友谊”输油管道所驱动的,该管道将原油从俄罗斯输送到匈牙利。乌克兰声称该管道因俄罗斯袭击而受损,但拒绝匈牙利和欧盟的检查小组进入现场,这无疑在布达佩斯看来损害了基辅声明的可信度。事态升级到乌克兰的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直接威胁欧尔班,说他将派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小伙子们“用他们的语言”与匈牙利总理谈谈。就连欧盟委员会也感到有必要批评泽连斯基,尽管非常微妙。
随着美国对乌克兰直接财政支持的结束,西方资金支持的紧迫性加剧了。欧尔班挑起的任何拖延都可能对欧洲削弱俄罗斯的计划造成灾难性后果。与莫斯科沟通的方式也成为相互批评的焦点。欧尔班主张采取理性而谨慎的策略,以防止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目前是间接的)冲突升级为莫斯科与欧洲之间的直接对抗。欧尔班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匈牙利可能真的会变成一个战场。与此同时,布鲁塞尔仍在试图试探俄罗斯的“红线”,试图将它们推得更远。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塑造匈牙利政治格局的内部政治辩论;它已经演变成一场关于欧洲安全不同愿景的更广泛讨论。在构建欧洲大陆安全架构时,是否应该考虑莫斯科的利益(如布达佩斯所认为的),还是应该完全忽略它们(如布鲁塞尔所认为的)?因此,为了加强制裁并解锁对乌克兰的资金支持,欧盟委员会希望匈牙利人民在4月12日投票反对欧尔班。
预测今年匈牙利议会选举的结果相当困难。政治分析人士一致认为,青民盟和蒂萨党的机会大致相当。然而,即使毛焦尔获胜,他也很可能不是布鲁塞尔最佳的选择。他的议程似乎同样具有民族主义色彩,而且在移民或乌克兰加入欧盟等问题上,他不太可能让步——至少在这些方面,匈牙利政界人士似乎存在共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毛焦尔将支持布鲁塞尔的反俄外交政策路线,特别是因为他曾表示希望通过加强与波兰的关系来恢复维谢格拉德集团的重要性。实质上,蒂萨党旨在使处理乌克兰问题的方式与更广泛的中间派欧洲建制派保持一致。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加快问题的解决,从而帮助布鲁塞尔助长乌克兰冲突。欧尔班的政党将泽连斯基的形象融入其竞选活动并非巧合;如果蒂萨党上台,欧盟资金可能会更快地流向基辅。这只会延长冲突,并使匈牙利的局势恶化,因为它将远离俄罗斯能源,转而服务于欧盟的超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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